崇祯饥年：从太行修堡屯田开始

，**里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。李田坐在炕沿上，看着孙童生在发黄草纸上写写画画。老头手微抖，字迹却规整得很。“三十二户，一百四十七口。”孙童生念叨，“公仓余粮一石八斗，折合二百七十斤。按日耗三十八斤算，撑八天。不够。”李田道。。“公仓是公仓，各家还有私藏吧？”李田问，“炕洞塞一把，梁上挂一袋，灶台底下藏一罐……都是救命粮，谁舍得全交？”：“哪家没有？可都是保命的。不交，迟早有人**、**、斗殴。”李田望着漆黑夜色，语气平静，“到时候不是一家遭殃，是全村大乱。明天，盘点私粮。”
“让各家交私粮？这要得罪人。”孙童生声音发紧。

“得罪人总比**人强。”李田转身，“孙老，劳您拟章程：交粮记账，灾后连本带利归还；不交的，剔除分粮名册。”

孙童生盯他半晌，忽然发出破锣似的笑：“好个剔除名册！后生，你是要把全村人命拧成一股绳。”

次日一早，晒场再聚满人。李田立在账目土墙旁，身旁孙童生持册、赵大柱腰别木棍，神色比往常凌厉。

“乡亲们，昨天的账大伙儿都见了。”李田开口，“公仓二百七十斤，撑八天。但这只是公仓的数，各家私藏的粮，该亮出来了。”

人群瞬间静了，藏着心虚与警惕。

“我知道大家舍不得。”李田放缓语气，又陡然转硬，“可私粮不报，迟早出乱子——偷抢斗殴，最后全村都活不成。”

“交粮记账，灾后连本带利还；不交的，公仓一粒粮也领不到。”

“凭什么？”一个汉子高声反驳，“那是我家的粮！”

李田循声看去：“你是王老二？家里四口人，按规矩一天该领一斤粮。我们全村一起想办法，在断粮之前兴许还有转机。你家私藏的，够吃到半个月后的秋收吗？私藏的粮食吃光之后只有死路一条了！”

王老二涨红了脸，哑口无言。

“开始登记。”李田不再多言。

村民陆续上前，或提布袋、或端陶罐，多则两三升，少则几把。最**点，私粮约有一百八十斤。

李田划去旧账，重写：总粮450斤，日耗38斤，可撑12天，收租3天后。

“比起原来的八天断粮，多了四天喘息。只要再多百余斤粮，就够全村撑到秋收！”他转身，“但收租的事，仍没头绪。”

粮的事刚定，水的难题又冒了出来。**洼只剩一口井，今年水位降了三尺，日出水仅二十担，却总有人抢水浪费，井台已吵过好几回。

“分水，立规矩。”李田立在井边，让人找来木板画好分组表，“全村分六组，按卯时到戌时轮流打水，错过等下一轮。”

“赵大柱，你管井台，每组派人盯守，插队闹事者先警告，再犯就治。”

他分发刻着户号组号的竹片：“这是水牌，无牌不许打水。别嫌麻烦，总比为水***强。”

规矩立了，麻烦还是来了。第三天辰时刚过，井台便吵了起来。李田赶到时，赵大柱正揪着刘癞子的衣领，后者攥着木棍骂骂咧咧。

“他插队还**。”赵大柱瓮声瓮气地说。

“凭什么你李田说了算？”刘癞子嘶吼，“你就是想当土皇帝！”

李田冷眼相看：“你孤身一人，按规矩一天该领十升水，却要抢一担——是想喝十个人的份？”

人群窃笑，刘癞子面红耳赤。

“规矩是给全村立的。”李田声音发冷，“要么守，要么滚。”

刘癞子恼羞成怒，挥棍扑来，却被赵大柱一把拧住手腕，木棍落地。

“两条路给你选。”李田蹲下身，“要么守规矩，要么现在走，再也别回**洼。”

刘癞子浑身发颤，终究低声认怂：“我守……”

闹剧平息，一个沙哑声音传来：“好手段。”

人群让开道路，一个精瘦汉子缓步走来，破烂短打，满脸胡茬，腰间悬着一把磨亮的军刀，透着悍气。

“你是谁？”赵大柱挡在李田身前。

“韩二狗，永宁卫逃兵。”汉子咧嘴笑，露出黄牙，“黑龙潭的**昨晚来踩点了，三个人，骑马。”

人群哗然，有人喊着报官，却被韩二狗冷笑打断：“巡检司收了**好处，报官也是白报。”

李田目光锐利：“你怎么确定是黑龙潭的人？”

“马蹄缠布，是山里**的惯用手法。”韩二狗道，“我藏在林子里看见了，他们快则三四天，慢则七八天就来。”

“你说这些，想换什么？”

“一口饭吃。”韩二狗指了指赵大柱，“他有力气却没战阵经验，真打起来不顶用。我杀过人见过血，能帮你们守村子。”

李田盯他半晌：“想留下，先交军刀，登记造册，归我保管。官府追查，不能连累全村。”

韩二狗愣了愣，竟真的解下军刀递过去：“头一回被人缴械。”

当晚，**洼进入战备。李田召集壮劳力，韩二狗在旁指点：“设明暗哨，村口老槐、仓房草垛、井边断墙各藏一人；东南西北四角明哨巡逻，两时辰**。”

“粮要分散藏，仓房留一半，另一半分户存放，只我和孙老知道数目。”李田补充，“火把铜锣备好，有动静就敲。”

韩二狗拍了拍赵大柱：“今晚我教你站位换哨、听声辨人，不然**来了，你们都是送命的货。”

**外，夜色深沉，巡夜的火光隐约移动。李田望着山峦轮廓，心头沉重——十二天的粮、三天后的租、逼近的**，每一件都是难关。

炕边，母亲攥着破陶碗，望着他的背影发怔。三天前还老实巴交的儿子，如今竟能撑起全村的天，她既欣慰又陌生。

“娘，早点睡。”李田走过来掖好棉被，“我一定让您活下去。”

母亲点头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，终究没落下。

李田走出**，韩二狗悄然走近。

“**最快三天到，正好赶在收租后。”韩二狗道。

李田点头，望向残月：“**洼的人，不是软柿子。”

韩二狗嘴角微扬：“这后生，有点意思。”

晒场的土墙在月光下泛着白光，那行账目格外清晰。规矩立了，账算清了，接下来，便是硬拼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