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春晚之重深院

宣德二年腊月二十八，大雪。

父亲的捷报从关外传来的同时，跟随而来的是他的死讯。

偌大的镇国公府，在过年的喜庆中寂然无声。

府里的红灯笼和福字都被撤了，换成了白布，和大雪融为一体。

街坊的鞭炮声，小孩儿的嬉闹声，大人的谈笑声，寒风的呜咽声，还有府里上下的哭声，声声入耳，像尖刀一样剜着陆书禾的心。

十西岁丧母，十六岁丧父，如今只她孤身一人了。

正月初二卯时，下葬。

头几日摆棺材哭丧的时候，没有什么人来吊唁，唯独她的几个舅舅，陆家几个族人，还有太子，怀王，辽王，朝中几个大臣而己。

父亲的好友都仍在边关，现在来给他主持丧礼的人都没有。

不过下葬那天，来了很多人。

有很多百姓，他们自发跪在街边磕着头，等着陆将军的棺材抬过去。

一开始有小声的哭泣声，后又有很大的哭声，像浪潮一般，哭泣的波纹推着父亲的棺材往前送着，最后送到下葬之处。

棺材放进坑里，泥土一点一点的盖在棺材之上，陆书禾此时才放声大喊了一句“爹！”

声音从她喉咙里撕扯出来，刺穿了在场人的耳朵，也刺破了呼啸的寒风，一场悲怆重重的落在了每个人的心尖上。

她的哭声不停，一声又一声的呼喊，凄厉得让本就寒冷的冬天更加凄苦。

太子和怀王李怀谦也忍不住落泪，陆将军曾是太子和怀王的习武老师，回忆起种种，也忍不住掉下眼泪来。

怀王从小就一首是跟随陆将军在外打仗，后来圣上身体不太硬朗了，怕经受丧子之痛，就在前年则让其回来了。

下葬了以后，太子派人将陆书禾送回镇国公府了。

陆书禾，是镇国公唯一的女儿。

前年，母亲因病去世，今年，父亲打仗牺牲，如今她己经是孤女了。

圣上感念镇国公，一道圣旨下来，赐：河清郡主，取海晏河清之意。

陆书禾刚到府上，沈家接她的人己经来了。

沈家是陆书禾的外祖家。

陆书禾知道，镇国公去世，这镇国公府，按照律例是要收回去的。

而原先的陆府，只能被族人变卖分去。

至于财产和娘带去的嫁妆，虽说算做是陆书禾以后的嫁妆，但实际是要交给舅舅管理的。

所谓的吃绝户，便是如此了。

陆书禾进了沈府的时候，首先见到的便是二舅母。

沈府如今是二舅母管家，大舅舅娶了公主，住去了公主府，所以按长幼顺序，是二舅母掌家。

二舅母算是和善，拉着她的手，首问冷不冷。

陆书禾摇头，说不冷。

“快，把汤婆子给小姐，再去把火盆子端到厢房里去。”

二舅母一边吩咐着下人，一边扶着她往府里走。

“你外祖母念叨你多时了，先去拜见你外祖母。”

三舅母在一边说。

“好。”

陆书禾答应道。

“你外祖母老了，有些神智不清了，你不要见怪。”

二舅母说。

两个舅母带着她到了正厅，外祖母正在瞌睡，她进去以后，跪在外祖母跟前，轻轻拍了拍外祖母，外祖母睁开眼睛大叫一声“麦儿”！

麦儿是母亲的小名儿。

她将陆书禾认成自己女儿了。

“麦儿，你总算来了，我刚还梦见你呢，你说让我照看禾儿，禾儿是谁啊？”

外祖母的话，让陆书禾又忍不住哭了起来，眼睛这几日红肿得不像话，如今这些话又让她忍不住落泪。

“快快，带小姐下去吧！”

二舅母吩咐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