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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从边关回来时,曾收养我的将军府已变为了一片废墟。
门房老伯认出了我,拖着残腿哭成了泪人。
“泽远少爷,老爷用自己和夫人的命,换来了十二个养子养女的锦绣前程。”
“其他小姐少爷都走了,你也快去官府领个一官半职吧。”
从他抽泣的话语中,我拼凑出真相。
我那位嫉恶如仇的将军养父,因为掌握了权相**的证据,想要向圣上禀告。
却在上奏前夜,遭到了权相带来的灭门之灾。
临死前,为了膝下十二个养子养女的性命和前途,他忍痛交出了证据,自己受极刑而死。
我生性淡漠,自小未流下过一滴泪。
面对满地斑驳的血污,我只淡声问了一句:“我父亲的尸骨,埋在何处?”
老伯泣不成声。
“得罪了高相,哪里还能留全尸骨?早被丢进荒山喂了野狼。”
“小少爷,老爷临终前最放心不下你,说是一定要劝住你莫要冲动,切忌螳臂当车……”
听到这,我笑了。
“父亲不知,分别十载,我已不再是那个弱小的小卒。”
“既然有人妄想一手遮天,我就让这天,彻底改名换姓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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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顾老伯惨白的脸色,我打开了随身的包裹。
从里面取出了锈迹斑斑的甲胄,拂去上面的薄灰,一一佩戴在身上。
就在我拿起那把父亲赠与我的玄铁长枪时,老伯终于忍不住,扑上来拦住了我。
“小少爷,我知道你最是重情重义,盼着能给老爷报仇。”
“可你要报仇的对象,是权倾朝野的高相,是九五至尊的圣上。”
“咱们这样无依无靠的蝼蚁,和他们作对,只能是死无葬身之地……”
他泣不成声,苍老的脸上满是心痛。
“算我求你了小少爷,你才从鬼门关回来,别再又去送死了!”
“再说,大小姐如今入宫当了贵妃,大少爷入朝当了左相,你其他的那些哥哥姐姐,全都非富即贵,无一不是身价显赫!”
“你去找他们,随便开口都能要个衣食无忧的前程,何必以卵击石?”
听着这话,我却扬起冷笑。
父亲曾是威名赫赫的战神,可惜四十多岁解甲归田时,爱人早已去世。
他不愿再娶,拒绝了**厚禄,四处捡起战乱灾祸中活下的孤儿,亲自教养。
我是他年纪最小的养子,在我之前,他有六个义子义女。
可父亲死后,却无一人为他收尸,反而让他的尸骨被野兽吞食。
这样一帮私自凉薄之人,要我去找他们帮忙,不如让我送他们去向父亲赔罪。
见我毫无惧色,老伯慌忙进了后院,翻出了一个木**。
“小少爷,老爷知道你喜欢他做的木雕,每年你生辰前后,他都会亲手为你雕一个肖像,装在这个**里,等着你有朝一日回来团聚。”
“你看看这些,一定要珍惜性命,切莫让他老人家寒心!”
我低下头,一一抚过那些栩栩如生的木雕。
从我离家时尚显稚气的面容,再到穿上军服操练,木雕上的面孔,一年比一年更为成熟坚毅。
父亲用他的手雕刻着想象中的我,何尝不是寄托遥远的思念,一刀一凿,都是对我的拳拳舐犊之情。
我眼眶有些酸涩,可在看到最后一个木雕时,骤然沉下目光。
那是一个未能完成的作品,五官都未能雕完,眼睛的部分染着一片黑血。
我的指尖摩挲那块污血,淡声道:“赵伯,父亲是在给我雕这最后一件木雕时,被抓走遇害的吗?”
老伯一怔,深凹的眼窝大滴大滴滚下泪来。
一个字没说,却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我将木雕放回**里,锁好,递到了老伯怀中。
“赵伯,替我守好这匣木雕,还有这个家。”
“天亮之前,我就会回来。”
说完,我径直转身离开。
背后远远传来的,是赵伯压抑又痛苦的哭声。
“老爷一辈子养了这么多孩子,只有小少爷你最像他……”
我没有停留,策马来到了皇城外。
守城门的将领,是我爹的第六个养子,陆远川。
他看到我的装扮,又见我没有下**意思,当即皱起眉头。
“老七,你回来了,怎么这副样子来皇城?”
“除侍卫外,圣上近旁,所有人一律不准配兵甲。”
“你这样不懂规矩,都是陆德民当初没教育好你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我便将他的脖颈直接斩下。
鲜血洒在城门边角下,没有一滴溅在我的身上。
我对着惊慌失措的守城官兵,冷声开口。
“开城门。”
“或者,和他一起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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