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君洗剑录

大景王朝，神都，西市。

黄昏时刻，昏**的天空让人不太舒服。

归云茶馆内，茶香与闲话交织。

高台上，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长衫的说书人轻叩醒木，声线如古井无波，却奇异地压下了满堂嘈杂。

"话说前朝哀帝末年，天现异象，太白星竟于白昼凌空，其光惨白，三日方绝！

钦天监密奏：太白行天，此乃臣强主弱，兵戈将起之凶兆。

"沈逸舟指节分明的手轻抚折扇，目光似无意间掠过窗外天际，"果然，未出三月，北疆大都督宇文烈便举起了清君侧的旌旗，为王朝的覆灭吹响了号声，随后群雄并起，逐鹿中原。

"他话音微顿，饮一口凉透的粗茶，任由悬念在空气中发酵。

茶客们伸长脖颈，连跑堂的伙计也忘了吆喝。

"然，史笔如刀，却未必尽录真相。

"沈逸舟声调陡然一转，带着几分玄奥，"就在兵临城下前夜，司天监**另载一桩异事：紫微帝星之畔，忽现晦星，色如凝血，光隐而势侵，似有吞噬帝星之兆！

后世只道宇文烈狼子野心，却不知这天象诡*，早有定数。

"折扇"唰"地展开，虚指窗外："便如今日，天色虽晴，却隐透青灰，日晕含赤，风过无痕而燥气暗生。

此乃《云笈七签》所载郁戾之象，主——阴邪暗涌，人心不宁！

"茶客们闻言纷纷探头，只见窗外天色寻常，便有促狭者哄笑："沈先生，又卖关子！

这不明晃晃的大好晴天么！

"沈逸舟不置可否，唇角牵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："天机幽微，非目力可穷。

信与不信，皆缘法耳。

"唯有他自己知晓，在那看似澄澈的苍穹背后，几颗不合常理的"星辰"正循着诡异的轨迹蠕动，散发着令他灵魂战栗的恶意波动。

这种源自异世的、"不祥"的洞察力，十年前曾让他从钦天监的青云之巅坠入深渊。

那是血与火的一夜，是禁忌之识招致的杀身之祸。

"前朝旧事，不过谈资。

"他收敛心神，醒木轻拍，"今日至此，散了吧。

"茶客们意犹未尽地散去。

沈逸舟低头整理微薄的打赏，看似风轻云淡，心里却在盘算着几日的开销。

忽地，一个清冷的女声自身侧响起，如玉石相击："先生博闻，不仅通晓史籍，竟连《云笈七签》这等玄门典籍亦如数家珍？

"他不动声色的把铜钱收入袖口，不慌不忙的抬首，见一女子孑然而立。

年约**，素衣如雪，面容清丽却笼着薄霜，眸中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忧思。

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草苦香，气质卓然，绝非寻常市井女子。

"姑娘谬赞。

"沈逸舟神色不动，"糊口之言，东鳞西爪，当不得真。

"女子却上前半步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："先生方才所言郁戾之象，阴邪暗生，不知……可与近日京城流传的行尸怪谈，及那害人不浅的逍遥散有关？

"逍遥散！

沈逸舟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。

此物他近日亦有耳闻，说是能令人飘然欲仙的"妙药"。

但他脑海中浮现的，却是另一种可怖存在——那种能扭曲心智、侵蚀**，将人转化为行尸走肉的禁忌之名！

"姑娘何出此言？

"他语气平淡，心中警铃己作。

名唤苏青荷的女子自袖中取出一油纸小包，谨慎地展开一角，露出些许朱红色、散发着奇异甜腥气的药散。

"小女子略通岐黄。

此物便是逍遥散。

其性诡*，非比寻常，服食者先亢后萎，形神俱损……先生请看。

"她目光引向茶馆角落。

一汉子蜷缩如虾，双目赤红，涎水横流，身体不时抽搐，指甲己呈诡异的青黑色，喉间发出"嗬嗬"怪响。

沈逸舟呼吸骤然一滞！

这情状……这气息……与他认知中那种名为食尸鬼的堕落存在的前兆，何其相似！

难道说，这煌煌神都的盛世表象之下，潜藏的不止是星空中的恶意，更有己渗入市井骨髓的……活生生的恐怖？

苏青荷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，眸中闪过一丝希冀的亮光，语带恳切与决绝："先生绝非寻常说书人！

此物流毒，恐有滔天阴谋。

小女子师门……亦受其累。

恳请先生指点迷津！

"沈逸舟沉默地望向那撮妖异的药散，复又抬眼，窗外夕阳正将云霭染成一片血色。

十年前的腥风血雨与眼前诡异的药散交织扑来。

历史的回响，还是新的噩梦？

他知道，这偷得的十年平静，到此为止了。

或者说，他只是蒙着眼耳装作没有察觉，一个劲的逃跑。

但那追逐知识的"鹰犬"，或者说，知识所代表的恐怖本身，其实一首跟在身后，等待着再次将他拖入混沌的深渊。

他轻轻吁出胸中浊气，对苏青荷道："此地非说话之所。

姑娘若信得过，借一步说话。

"窗外，暮色渐沉，如同吞噬光明的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