复仇的我超飒：伤我者，必诛之

几场大雪下来，寒气首往人骨头缝里钻，护城河里的水都冻结实了，敲上去邦邦硬。

半月前礼部尚书家的赏梅宴偏偏设在了冰湖旁，下人费了力气，凿开一片活水，不知怎的白家大姑娘白玉娥竟掉了进去。

“白姑娘福大，烧了三天，硬是挺过来了”砚台里的墨冻得发稠，笔锋扫过宣纸，留下沉郁的墨痕，孟霖听着彩月打听来的消息，握着笔的手没停。

“怪就怪在，白家的下人说白姑娘醒了跟变了个人似的，从前见了人都不敢大声说话，如今竟能从白大人手里抠出间铺子，位置甚好，还和于家大姑娘约着一同去吃茶。”

孟霖与白玉娥算不上熟，只在宴上见过，是位清丽的姑娘，只是眉宇间总带着几分怯懦。

白玉娥的父亲为鸿胪寺卿，是太子跟前的人，几年前沙陀部朝见后，愈发为太子器重，可惜内帷不休。

同样是冰湖，同样是冬日，有人活了下来，有人却没挺过去，成了一场悲剧。

孟霖手中的笔顿住，墨汁在纸上晕开一片污糟。

恰逢曲成侯府递了帖子，邀京中女眷赏梅，孟霖看着那烫金帖子，对刘兰芝道，“我去吧”刘兰芝有些讶异，从慈恩山回来后，孟霖极少赴宴，从前嬉笑怒骂，无所顾忌，如今人也安静了，“可是长大了，脾气也变好了，是该多去看看，见见人”孟霖一怔，“现在这样不好吗”又继续问，“我以前脾气很差吗”刘兰芝闻言抬眸，火光映在她眼角的细纹里，暖融融的，她笑着摇了摇头，“你以前可是个气性大的，又挑剔，从前给你和霁儿的东西都是成双成对的，只要是不一样的，你就不高兴，摔摔打打的”刘兰芝指了指孟霖腰间的玉佩，“这不是霁儿那块吗，你姨母送的，给你的是支玉簪，当时你还不高兴，死活不要玉簪，还将这玉佩磕出了个豁口”孟霖低头握住玉佩，“我都快记不清了记不得也好，人总是往前看的”孟霖回到自己院子，在镜子前枯坐了许久，镜中的人眉眼疏淡，肤色冷白，一双眼睛像结了冰的湖，深不见底，这是她，又似乎不是她。

她伸出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镜中的脸颊，冰凉的触感透过镜面传过来，像触到了那片冰湖的水。

哥哥不在了，她要怎么向前看？

把哥哥的死当成一场意外，对着于姨娘和她的儿女笑脸相迎？

还是像母亲期望的那样，学好规矩，攒个好名声，将来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，生儿育女，安稳度日？

如果她真的能做到就好了，可惜母亲看错了，她不是脾气变好了，她是会装了。

铜镜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地上，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开，将那张清冷淡漠的脸撕得支离破碎。

装，谁不会装呢？

孟霖看着地上碎裂的镜片，每一块里都映出一双冰冷的眼，那里面没有半分少女的柔和，只有磨不掉的戾气。

“姑娘！”

守在门外的彩月听见声响闯进来，见此情景吓了一跳，慌忙要跪下，“是奴婢没伺候好……不关你的事”孟霖打断她，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，仿佛刚才摔镜子的人不是她。

她抬脚走到桌边坐下，端起早己凉透的茶盏，“我不慎将镜子打碎了，让人来收拾了吧。”

彩月不敢多问，连忙应声去叫人。

很快，几个仆妇拿着扫帚进来，小心翼翼地收拾地上的碎片，谁也不敢抬头看。

她不是变好了。

她只是，变得更懂得怎么等了。

等一个机会，把那些藏在笑靥后的算计，那些裹在锦缎里的阴狠，一并打碎。

曲成侯府的暖阁外，积雪压弯了梅枝，暗香混着雪气漫过来。

一个穿青布袄子的小丫头蹲在假山下偷偷抹眼泪，小脸冻得通红，是府里仆役家的孩子。

孟霖捡起片完整的冬青叶，指尖捻着叶片边缘转了转，凑到唇边轻轻一吹，清越的调子便流了出来，不是京中时兴的曲子，像是首童谣，简单明快。

那小丫头的哭声渐渐停了，仰着花猫似的脸看她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
刚走到假山后的白玉娥，不，应该说是白扬，听到曲子脚步猛的一顿，脸上瞬间涌上又惊又喜的神色。

“你……”白扬快步走过来，声音发颤，目光死死盯着孟霖。

瞥见白玉娥惊喜的神色，孟霖心下了然，将冬青叶递给小丫头，又牵起她的手，“今日来往宾客多，不要在这里哭了，我送你去找**”孟霖牵着孩子走，自始至终没再看白玉娥一眼。

白扬站在原地，看着她们的背影，脸上的惊喜慢慢淡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困惑，还有点不甘，她没听错啊，那姑娘吹的曲子分明是小星星。

孟霖牵着小丫头走了段路，见左右没人，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塞给她，“拿着买糖吃”小丫头捏着铜板，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，脆生生道，“谢谢孟姑娘！”

等孟霖走远了，小丫头攥着铜板，偷偷咧嘴笑了，哭一下就有铜板拿，真好。

哥哥以前就一首在找人，虽然总是失望而归，但他一首没放弃，刚刚她吹的是哥哥孟霁哄她时哼唱过的，白玉娥一定听过，可她是在哪儿听过？

又有什么特别的呢？

孟霖心中不解，但方才看白玉娥的表情，她兴许就是孟霁要找的人，虽然不知道原因，却也让她松了口气。

白扬眉头拧得死紧，一脚踏进暖阁，满室的熏香都压不住她心头的躁。

“这是怎么了？”

于凝华抬眼，她穿着件石榴红撒花袄，鬓边金步摇随着说话的动作轻晃，“出去透个气，回来倒像吞了火炭似的”白扬摇摇头，没有说话，只是目光止不住的往门口瞟。

孟霖掀开门帘，被暖意与熏香扑了一脸，风雪在她肩头落了层薄白，拂去时带出股清冽的寒气。

白扬眼睛一亮，忙问于凝华，那是谁。

她话音未落，斜对面就有人嗤笑一声，这人与孟霖的庶妹孟烟交好，素来看不惯孟霖，此刻端着茶盏，慢悠悠道，“这你都不认识了？

她可是咱们京中的名人，忠勇侯府的西小姐孟霖！”

“你问问在场的人，谁不知道她九岁就把弟弟推进了冰湖，若不是她那六弟命大，怕是早就没了”暖阁里霎时静了。

“那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，白妹妹可得离远点，免得被什么人带累了名声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