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锦还乡前，我却突发奇想，扮成乞丐先回村试探人心。

发钱，笑着听他们夸我，笑着开车走人。回上海，继续当我的柳总，继续开会、应酬、签合同，继续一个人躺在那张两万八的床垫上睡不着。

有意思吗？

没意思。

第二天早上，我给司**电话，说车不开了，你回去吧。

司机愣了一下，说柳总，那我怎么接您？

我说不用接，我自己走。

然后我就这么回来了。

穿着从垃圾桶边上捡的军大衣，揣着半根啃剩的玉米，蹲在这块比我当年走的时候又破旧了不少的村碑旁边，闻着谁家炖腊排骨的香味。

我也不知道我想干什么。

可能就是想知道，如果我不是柳总了，如果我还是当年那个没出息的小子，如果我真的混到要饭的地步了——

这个村子，还认不认我。

外头动静响起来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
脚步声，好几个人的。我从膝盖上抬起头，看见手电筒的光晃过来，一道，两道，三四道，在老槐树的影子里乱窜。

“就这儿呢。”六叔的声音。

我眯着眼看过去，那几道光全怼我脸上了，照得我眼眶发酸。

“真是要饭的？”另一个声音，“六叔你大惊小怪的，要饭的有啥好看的，轰走不就完了。”

“轰啥轰，”有人说话，声音粗，听着年纪不小了，“腊月里，要饭的也是人，你轰人家去哪儿？”

这声音……

我心里动了一下。

手电筒移开了，我眼睛适应了光线，看清了来的人。

四五个，都是上了岁数的男的，打头那个矮胖矮胖的，走路有点儿罗圈腿，穿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，领子上有一圈毛，在路灯底下泛着贼光。

村长。

柳满囤。

当年拿扁担把我打出村的那个人。

他老了。

胖了，脸上肉往下耷拉着，眉毛白了，眼睛倒还是那双眼睛，小，眯缝着，看人的时候像在算计什么。

我蹲在那儿没动，低着头的角度都没变。

他走过来，站我跟前儿，低头看我。

“哪儿的人？”

我没吭声。嗓子眼里梗着一团东西，说不上来是恨还是什么别的。

“问你呢，”旁边有人帮腔，“村长问你话，聋了？”

“行了行了，”柳满囤摆摆手，“一